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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三小说 > 一个丫鬟的长寿守则 >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说来奇怪,”洛闻笛饶有兴味道,“你们那个谷主像极了他老子,就是个两面三刀的笑面虎,一毛不拔的糖公鸡,我的人都做好了被他坑上一次笔的准备,他却只要了六两银子,说是取个顺顺溜溜的吉利数,几乎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就将你卖了,可据我所知,你在同一批药奴里算不上最好,也是中上了,他如此不在乎,这是什么缘故?”

    是呀,这是什么缘故呢?

    我还没说嫌弃他疯呢,他倒急着赶我走了。

    哈哈哈,这真是太妙啦。

    申椒深吸一口气,气极反笑道:“奴婢太好了,他自惭形秽,觉得不配拥有,故而不想阻拦奴婢另投明主。”

    洛闻笛:……

    她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就冲这个话,搁谁谁都得贱卖了她。

    “算命的没说过你脑后生反骨吧?”

    申椒摸了摸自己的头:“没有,奴婢的脑袋圆的很。”

    也结实的很。

    有个算命的说她这个人命途多舛、却有贵人相助,然而天性凉薄,只会伤人害命、谁抛弃她都是自己的福气,若心存善念,合该舍弃尘缘,早入玄门,去个清净地方不理世事,一心求仙问道,或许还有什么大造化也未可知。

    老头儿罗里吧嗦一大堆,她不爱听的很,一头撞掉了他的牙,抢了他的馒头就跑。

    这一跑就撞上了谷主,确切的说是老谷主……

    这事不提也罢,反正已经被卖掉了,什么谷主、老谷主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原本打算待三年就回去,等着下一个主子,却没想到这一出来就回不去了。

    如此……也好。

    随遇而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洛闻笛打量着她,挥手命人送上了另一份文书,上头写明了她被卖的年月和成交的价格。

    大概是她离谷半个月以后,这头就改了主意,有派人去将她买下了,不同的是上一份文书印的是通财山庄的印,这一份上头印着洛闻笛的私印,另附一些文字,言称是通财山庄自愿将她转让,那百金也不追回云云。

    “夫人这是何意?”

    申椒拿着身契有些不明所以。

    洛闻笛老神在在道:“给你个机会罢了,我是知道你们的,看似恭顺,其实就算是手持着你们的身契,也不见得就能叫你们甘心顺服,既然如此,倒不如叫你自己拿着,算是给你的保证,这三年你且用心照料那孩子的身体,三年后不论好坏,我都许你去留随意,如何?”

    申椒叩首,再抬起身子,正色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谁会不渴望自由,这本来就是申椒的愿望,只是不敢请求罢了,如今有人主动提起,她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痛快,”洛闻笛说罢又微微一笑,“你就不怕我叫你做什么不好的事?要知道我可不是他的生身母亲,摸着良心说,也实在不算上心。”

    “您要害他也不需要我。”申椒不否认她的话,也不赞同她,只是单纯的陈述这个事实。

    洛闻笛若有所思的说:“或许我想来个出其不意,大杀特杀给他们所有人都来个要命一击呢?”

    申椒:……

    “药奴会听从主人的命令。”

    “不在乎对错?”

    “世上本无对错。”

    “真没劲,”洛闻笛腻了,“你去吧,好好照顾他。”

    “是。”

    申椒退后几步,出了门,张嬷嬷递给她一盏灯:“记得路吧?”

    “记得。”

    “那你自己回去吧。”

    “多谢嬷嬷。”

    申椒道了声谢,脚步轻快的朝外走去,还未转过垂花门,身后又传来一个姑娘的叫声:“等一等!”

    她脚步急促的追过来,塞过一物说:“这是你师父给你的,托人转交,夫人叫我拿给你。”

    申椒看了眼那不算漂亮的布包:“替我多谢夫人。”

    “知道了。

    还有,夫人叫你转告六公子,叫他滚回来。”

    “……是。”

    申椒应了一声,见她扭身回去了,又拆开包袱看了看,里头是她藏在谷里的钱匣子,惯常穿的几件衣裳,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封信简洁明了道:

    保重,别回来,钱给你凑了整。

    署名是——你爹。

    申椒:……他这爱给人当爹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都说了,人这辈子不可能有两个爹,喜不喜欢都不能。

    将信纸塞回去,申椒拿着包袱朝蓼莪院走去……

    薛顺再睁眼时天还没亮透,周围很静,不像是有人在,他昏沉沉的,眼前忽明忽暗,又躺的浑身酸痛,动弹一下都很费力,且心慌的难受,他闭着眼坐起来,手抓着床架子,想去喝点水。

    这时一股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申椒端着一杯温水,在旁边轻声细语的说:“公子醒了?感觉如何?”

    他迷糊着睁开眼,水已经递到了嘴边,而她的神色极为温柔关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就听见她说:

    “喝一些吧,会好受点儿。”

    薛顺低下头,温热的杯沿贴在嘴边儿,水里许是加了什么,他渴的厉害,没太尝出来便就着她的手,托着杯底大口大口的喝尽了,擦了下嘴上的水珠又道:“再来一杯。”

    申椒只倒了一点儿:“孙郎中说您不能喝太多水,还是缓一下再说吧。”

    薛顺喝尽了杯里的并不强求,又闭着眼坐了会儿才问:“人呢?”

    “六公子被夫人叫回去了,院里的丫鬟们身子跪了许久,身子虚弱,奴婢叫她们回去歇着了,银花许是得了鼠疫,为了安全着想,叫人抬去了别处,金玉和琼枝还关在柴房里等公子处置,奴婢自作主张给她们送了些吃的,至于灵奴……此刻正在厨房煎药。”

    “你怎么没事?”

    “是夫人放我出来的,叫我好生照料公子。”

    “哼,”薛顺垂着头自嘲的笑笑,“那你这会儿该是爱极了她,恨透了我吧,还有她们也是,被我连累成这样,个个都巴不得我死了吧?”

    “公子若死了,或许我们要陪葬呢,大伙只会盼着您赶快好起来,”申椒劝了一句后,贴心的问道,“您要解手嘛?奴婢将恭桶放在屏风后了,扶您过去?”

    薛顺:……

    “不必,我去茅房就成了。”

    “可是外头有些起风,您身子虚弱,若是病上加病就不好了。”

    申椒这会儿拿他当个大宝贝,生怕放她自由那事儿黄了,所以格外上心,体贴的都不像是她了。

    然而这话听在薛顺耳朵里,却多少有些像是饱含怨气的讥诮与讽刺,像是生怕他出事,再连累到她们。

    薛顺抿抿嘴道:“我知道了,你去把金玉她们放出来吧,再把钱都拿去散给院里的丫鬟,这事是我的不对,你们有怨气也是应当的,若是想走就告诉我,等我好些了,就去求母亲,将你们都放到别处去当差,我这里不必留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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