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高见没睡好。
的确,他承认自己答应了丹砂,可以让她一直跟着。
但睡觉这事儿,总归还是分开比较好吧?
只是丹砂那时候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高见说话不算数……”
高见总觉得,如果自己拒绝了的话,估计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于是,面对着丹砂,高见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对丹砂做出了承诺:“好,那么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可以和我待在一起,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今晚你睡这儿。”丹砂指了指自己的房间。
“不好吧?”
丹砂不说话。
“行,那我就不矫情了。”高见也很干脆。
他才不会做什么‘那我睡地上吧~’之类的屁话,既然对方要求睡这里,那就睡这儿!
只是怎么说呢……
不太习惯啊。
反正没睡好,也不知道原因。
但也没办法。
毕竟再怎么说……这事儿,确实有点惊悚。
神朝礼部,那是什么级别的玩意儿,恐怕没人不清楚。
丹砂会因此而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害怕完全是无可厚非的,高见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就多说什么。
反正应该要不了多久。
先习惯习惯吧。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高见拖着一晚上没睡的身体,站了起来。
如今身体健壮,一天半天的不睡,倒也没什么问题。
倒是舒坚一觉起来,发现高见不在房间里,斜觑着了一眼,但也没说话,只是爬出去吃早餐了。
吃饭最重要,鼠鼠不在乎这些。
另一边,丹砂单独的房间里,高见摇了摇头,起床,洗漱。
丹砂比他矮不少,大概只到高见胸口,和高见站在一排,跟着洗漱。
只是真龙的洗漱比人族要麻烦不少,可以看见她在用一种高见没见过的工具来给自己剔牙,而非刷牙。
哪怕是在化形的人族状态下,真龙的牙齿也和人类有显著的差异,其中最大的差异就是犬齿更长,而且更多,看着更有侵略性。
还好真龙也不是纯肉食动物,因此倒也有平整的大牙,但这种怪异的牙齿可以明显看出不是人。
而且,真龙的牙齿是消耗品,据说可以无限生长,拔掉之后会消耗一些气血,然后过一段时间会慢慢长出来,就是长出来的会比之前的更弱,需要慢慢养一段时间,要个几十年才能恢复以前的强度。
丹砂发现高见在看自己刷牙,于是侧过头去,偷偷刷,但并没有逃走。
高见见状也不再去看,只是眼睛还是在偷瞄。
因为丹砂很多习惯,真的和人族不太一样,而且也和高见自己之前的认知不太一样。
比如说鳞片。
在高见的认知里,丹砂那种银红相间,泛着彩虹色泽的鳞片应该是天生的,作为六境的龙女,她有一些非常酷炫的外观也属于正常现象。
然而……
用药粉刷完牙之后,她居然掏出来了一块玄铁片。
珍珠粉调着东海藻泥在瓷钵里泛起珠光,丹砂变化成了真身,只是缩成了两三米长,在洗漱间里盘悬着,用玄铁片蘸取了一点,然后就开始在身上使劲儿搓。
“你这是……在做什么?”高见忍不住问道。
“干嘛?我在抛光啊。”丹砂随口说道,不过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高见完全没有见过的场景。
于是,她又解释道:“人族没有鳞片,应该没见过吧?鳞片可不会自己反光,要好好保养的,我这用的还算是便宜的了。”
说着,她就开始介绍起来。
听着丹砂絮叨,高见这才知道了一些关于龙女保养的小秘密。
凡人总以为龙女那绚烂多彩的身体是天生的,其实每片龙鳞都要用玄铁片细细打磨,蘸各种各样的宝石或者珍珠粉,才养得出碎星般的光泽。
再比如说,她们的眼睑自带透明瞬膜,能在水下自由睁眼,而为了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扑闪扑闪布灵布灵的……需要用一些带有光芒的阳气,比如太阳精气,或者重水精气之类的东西来温养瞬膜……
如此一来,她们将瞬膜盖在眼前的时候,眼睛就会显得非常的闪亮。
苍天有眼,高见还真以为丹砂的眼睛那么漂亮是天生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比如说龙角。
你以为龙角是装饰?实则是散热的,所以丹砂运动量特别大的时候,龙角会变色,还要用药膏膏来软化,除老茧。
每条龙的龙角都不一样,会有不同的分叉,不同的角度,因此需要保养的方式也不一样,装饰也不一样,每一个龙女的龙角装饰都是需要单独订做的。
丹砂一边说这种话,一边演示自己是怎么固定龙角上面的玄珠的,看着高见只觉得麻烦的要死……
而且,因为龙族总是在水里行动,头发或者龙须这些地方,都会不断的被水流冲击,很容易打结,所以需要用特定的一些油膏敷在头发上,保证在水中也不打结。
这种油膏在空气里会干涸,变成一些薄膜,这解释了为何龙族的头发总泛着珠光……那完全不是天生的。
当人族姑娘用凤仙花染指甲时,丹砂的龙爪也需要雕刻,龙族指甲也是鳞片的一种,需要定期找人来修剪保持锋利,如果有需要还会在上面雕花,为了好看。
怎么说呢……
算是给高见开了眼吧。
怪不得丹砂在全妆状态下会显得特别耀眼,特别绚烂,而当初在神关里看见的那条龙就显得苍白了不少,就感觉……一幅画没上色一样。
这化妆,真是一门手艺活啊,感觉和武艺类似,都需要认真学习精进,否则根本跟不上别人的进度。
还好自己不用学化妆。
高见庆幸着。
刚开始听这些的时候,还有点兴趣,觉得这算是什么冷知识之类的。
但越听,高见就越是觉得疲惫。
好累啊……能不能来个人救救我。
然后舒坚就来敲门了。
鼠鼠似乎是等烦了,在外面咚咚咚的敲门:“今天不是说要去太学吗?怎么还不出发?你们两个是在搞什么?”
“噢,来了!”高见闻言立马起身!
总算结束了,总感觉这一天一半的精力都浪费在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恐怕只有丹砂这么有活力的种族才能每天坚持都搞这些事情吧。
反正高见是搞不来。
正在絮叨的丹砂堵嘴,但还是住口了。
打开门,外面是叉着腰的鼠鼠。
鼠鼠一见开门,就抓着高见的裤腿,爬到了高见的头顶,指着门口:“走!出发!”
“太学的藏书阁!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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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之后。
“太微西,是少微,灵台,虎贲,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高见看着地图:“也就是说,如果咱们没错的话,这附近就是文昌,咱们要到太学了。”高见对着头上的舒坚,胯下的丹砂说道。
“有什么地标建筑吗?看神都这么浮夸的样子,感觉太学这种地方一定会很晃眼睛啊。”舒坚环顾四周,如此说道。
“晃眼睛不好说,按照书里说的,太学的标志性地表是一块封冻的万古玄冰,是一位出身自太学的地仙,从一处域外神秘所在给拽回来的,至今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于是挂在了太学的门口,希望有人能够解析其中的信息,顺便也用来彰显太学的武德。”高见如此说道。
“万古玄冰不稀奇,应该是里面的东西很厉害吧?”以真龙形态正在赶路的丹砂做出了自己的推测。
“嗯,里面封冻的东西很厉害,所以那块万古玄冰至今都没人敢解冻,据说冰层下缠绕着一把断戟,还有一具麒麟骸骨与青铜战车,都是拧成了麻花的模样,断戟上面还串着七颗一直在惨叫的头颅。”高见说道:“其上神韵非常离谱的强,而且晦涩难懂,还有一股无法祛除的煞气,就是因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太学选择了挂起来。”
“太学都解决不了的神韵?还敢挂出来?不怕砸了招牌吗?”
“肯定是能解决的,以我的估计,大概是太学早就已经查清楚里面的神韵了,外面留着的只是一具空壳。”高见说道:“要真是根本无法解析的神韵,他们怕是早就藏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接触了。”
“说的也是。”丹砂点了点头,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七色华彩。
这光彩她很满意,不愧是今天早上花了好大力气打磨的。
可惜,高见像个瞎子。
话语之间,一人一鼠一龙,眼前突然一晃。
就像是‘移步换景’之感,他们眼前,一座巨大的宫殿,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上面,并且还在继续往下‘落’。
这也是神都运转的一环,哪怕是太学,也是在不断运动的,如果不在其运动的路径上等着,那就得和太学比试速度了。
在神都赶路就这点不好,一个会自动运转的大都市,其赶路的常识就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得花一点时间来习惯才行。
但不管怎么说,太学到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小雪。
太学正在下雪,此时是冬天,距离除夕也就那么几天时间了,所以天气有些寒冷,再加上万古玄冰带来的凉意,导致周围有些小雪花。
很奇异的是,这种小雪花,并非是在某一片固定的区域,而是一直在跟着太学移动。
神都阳京的天气就是如此,天气并不是固定某一片区域的天气,而是随着建筑物一起移动,因为天气并非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安排的。
就是那一块巨大的玄冰。
一层薄雪,覆着青石阶,九级台阶之上立着十几丈高的万古玄冰。冰体青灰如冻透的苍天,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渗着幽蓝的冷光,冰根处生着几丛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奇花,花瓣细如银针,寒气凝成白雾绕着茎叶打转,冰雾在日光下折射出细小的虹晕,应该是汲取冰气而生的。
万古玄冰出现在了三者的面前,就这么被许多锁链锁住,其中果然封锁着一柄断戟。
断戟之上,插着七颗头颅,头颅一看就不是人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种族,头颅不断的嘶嚎,还在发出类似于‘啊啊啊啊啊!’的惨叫,有些滑稽,但也有些恐怖。
设想一下……如果是自己是这些头颅,那该如何?
万古玄冰作为一种高阶灵材,正常来说是不会融化的,也就是说,会被封印在里面一直到永远,哀嚎到永远。
至于其他的,则像是战斗本身留下来的痕迹,扭曲的战车,死去的麒麟,都在其中,更是透露出一股煞气的神韵。
麒麟,这也是‘万物灵长’之一,是毛虫的灵长,而现在却死在了玄冰里面。
丹砂落到了青石阶上,变化成了人身。
高见头上顶着舒坚,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太学。
其实相当朴素,只是有些地方刻着避尘符文。
青砖地面,还有因为此刻气温和那块万古玄冰的关系,结满了霜花,砖缝里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碎冰,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冰裂声。
不少地方都悬挂着一些绢布,应该是窗帘,遮风一般的东西,绢面许许多多的文字,但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这些窗帘被穿堂风掀得微微鼓起,发出微微的声音。
“走吧,只是看着……好像没什么人啊。”舒坚好奇的观望四周,本来一直都很嚣张的鼠鼠,此刻老老实实的待在高见的头顶,不敢造次。
毕竟这里是太学啊。
“马上就要年关除夕了,都放假了吧。”高见说着,往里走去。
丹砂一言不发,抓着高见的衣角,似乎是有些不安。
往里走去,可以看见一座‘门关’,整体是木质的,木纹天然蜿蜒如经脉,青砖地中央凿着一些花纹,屋檐垂脊上有几只脊兽,都覆着雪,几只惊鸟铃叮铃作响。
就在这里,悬挂着一座牌匾。
牌匾就写着简简单单的“太学”二字。
终于到了。
“新生?”
“报道?”
太学门口响起两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