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最后一件私人物品被扔进纸箱,发出沉闷的回响。沈夜面无表情地用透明胶带将纸箱封死,动作无力,像是在完成某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任务。
空气里弥漫着打印机墨粉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古怪味道,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令人心烦的嗡嗡声,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更加没有血色。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宏图科技”市场部的一名普通职员,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过着不好不坏的日子,像这座庞大都市里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试图用渺茫的希望对抗沉重的现实。而现在,他手里捏着一封冰冷的辞退信,理由是“组织架构优化调整”——这句该死的、万金油般的屁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滚蛋”。
“沈夜,东西收拾好了?”一个略显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夜抬起头,看到部门主管李强那张写满虚伪关切的脸。这家伙平时没少给他穿小鞋,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好了,李主管。”沈夜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唉,这也是公司的决定,我也很难办……”李强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沈夜手边的纸箱,似乎在确认他没有顺走任何公司财产,“以后有什么打算?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大家同事一场……”
“不用了。”沈夜打断他,抱起不算太沉的纸箱,“再见。”
他没有再看李强那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的脸色,径直走向电梯。背后似乎传来几声同事们刻意压低的议论,他懒得去听。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人走茶凉,甚至人还没走利索,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凉透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沈夜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日光灯单调的嗡鸣。金属内壁映出他疲惫的身影,还有那个印着公司Logo的纸箱,像个巨大的讽刺。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失业了。在这个生活成本高昂的城市里,失业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下个月的房租,水电煤气,还有干瘪的钱包……一桩桩一件件,像冰冷的毒蛇,开始缠绕上他的心脏。
走出办公楼,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也让沈夜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已经是深夜,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行人稀少,车辆卷起水花呼啸而过。
他没有打车,抱着纸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走去。那地方租金便宜,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离市区不算太远,但环境实在一言难尽。楼道里的灯总是坏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牛皮癣小广告,空气中常年飘荡着一股潮湿霉味和隔壁炒菜油烟混合的复杂气味。
雨越下越大,很快淋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纸箱的边缘也开始受潮变软。沈夜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单元楼道。
楼道里一如既往的昏暗,声控灯似乎又坏了,只有安全出口那幽绿色的指示牌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给这逼仄的空间增添了几分鬼片的氛围。
沈夜摸索着爬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泡面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反手关上门,将湿漉漉的自己和那个同样湿漉漉的纸箱隔绝在廉价的出租屋内。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被他塞得满满当当。脱下的湿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沈夜踢掉鞋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什么都不想地睡死过去。
那个记录着他两年青春和卑微奋斗史的纸箱被随意地扔在墙角。沈夜走向浴室,路过墙角时,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那个纸箱。
等等……
他的脚步顿住了。
纸箱侧面,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看起来很旧,颜色是那种深沉近黑的暗棕色,表面没有任何商标或文字,只有一些模糊不清、仿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盒子的材质也看不出来,非金非木,触手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与周围湿冷的空气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沈夜皱起眉头,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非常确定,自己从公司带回来的只有那个纸箱里的东西,绝对没有这个木盒子。难道是刚才搬东西时不小心从哪里蹭到的?或者是哪个同事恶作剧塞进去的?
他伸手拿起那个木盒子,入手微沉,质感细腻,表面那些模糊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微微流动,像活物一般。沈夜晃了晃,里面似乎没有东西晃动的声音。
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严丝合缝的盖子。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用指甲抠住缝隙,轻轻用力。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盖子应手而开。
盒子里面并不是空的。
一层柔和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微光从盒内散发出来,并不刺眼,却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昏暗。光芒的来源,是一块静静躺在盒子中央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古老的玉牌,又像是一方墨砚,通体漆黑,却又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雕刻,更像是天然生成,勾勒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既对称又混乱的图案,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沈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这是什么玩意儿?古董?恶作剧道具?
沈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块漆黑的牌子。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光滑,如同触摸万载寒冰。
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牌子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那块漆黑的牌子猛地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沈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秩序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进了他的意识!
【检测到适格灵魂波动……正在绑定……】
【阴阳契约初始化……】
【绑定者:沈夜】
【精神力锚定:17/100 (凡人极限10)】
【灵魂强度:C- (异常韧性)】
【当前状态:认知冲击,轻度灵魂撕裂风险】
【警告:首次激活能量溢出,可能吸引低阶游离‘异常’】
一连串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又带着非人类的诡异质感。
“呃啊!”沈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抱住脑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剧烈的疼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大脑,视网膜上残留着那暗金色纹路的残影,疯狂旋转、扭曲。
那是什么?幻觉?还是……真的?
他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刚才那股信息流带来的冲击太过恐怖,让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人用斧子劈开,然后强行塞进了一整部百科全书。
过了好几分钟,那股剧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阵阵余波和一片空白的混乱思绪。沈夜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惊魂未定地看向那个木盒子。
盒子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里面的漆黑牌子已经恢复了平静,暗金色的光芒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脑海中残留的那些冰冷信息,以及身体的剧烈反应,都在无声地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阴阳契约?适格灵魂?精神力17?异常韧性?还有……吸引‘异常’?
这都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沈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碎片。他隐约理解到,自己似乎绑定了一个叫做【阴阳契】的东西,而这个东西,似乎与某些超自然、不寻常的事物有关。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块漆黑的牌子上。这一次,当他集中精神去看时,牌子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暗金色纹路,竟然开始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清晰、立体起来!
它们不再是死物,而像是由无数细微的光点组成的动态数据流,缓缓流淌,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仿佛虚拟屏幕般的界面!
界面中央,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阴阳契】
持有者:沈夜
状态:已激活(初级)
当前可执行任务:无
新手引导:检测到附近存在微弱‘异常’波动(威胁等级:极低),是否开始第一次‘解析’?
(是 / 否)
沈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不是游戏!这是真的!
他真的得到了一个类似系统、或者说……契约的东西!而这个契约,似乎能让他接触到某种被称为‘异常’的存在!
联想到刚才脑海中响起的警告——“首次激活能量溢出,可能吸引低阶游离‘异常’”,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他猛地抬头,环顾自己这间狭小、破旧、此刻显得格外阴森的出租屋。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哪里?
那个所谓的‘异常’,在哪里?!
他屏住呼吸,耳朵竖起,试图捕捉任何不寻常的声音。心脏因为紧张和一丝莫名的兴奋而疯狂跳动。
失业的打击,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虚拟界面上的选项。
是否开始第一次‘解析’?
(是 / 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