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以伦的骤然倒台以及乔武的仓皇潜逃,宛如两颗重磅炸弹,狠狠地冲击着阮宇辉本就紧绷的神经。
整个事件的发展太过突兀,也太过诡谲,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处处都透露着明显的人为操作痕迹。
虽说如今宋浩兼任了经侦支队的大队长,在其他人看来,已经成为了这一系列变故中表面上的最终受益者,可阮宇辉却打心底里不认为宋浩具备这种能耐与魄力去策划并实施如此复杂且影响深远的行动。
思绪在脑海中不断盘旋,阮宇辉的记忆不由自主地回溯到一个多月前的一幕。
当时在席间,他正和王以伦、乔武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兴正浓之际,乔武的手机突然响起。
接了一通电话后,乔武便面露难色,起身表示要先行离席。
酒劲正酣的阮宇辉和王以伦哪肯轻易放他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起来。
乔武无奈只能说出实情,原来他经营的一家美发店被人闹上门了,情况颇为棘手,必须得赶过去处理一下。
阮宇辉平时最喜欢这类替人出头、彰显威风的事,一听乔武的话当即决定跟着一起去看看。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现场才发现,对方竟是个硬茬子,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阮宇辉动用了自己在交警支队的手下,这才勉强将对方压制住。
可谁能料到,对方居然毫不示弱,直接拿出一百万现金就开始疯狂砸店。
此刻,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一张年轻的面孔不禁浮现在阮宇辉的脑海之中。会是他吗?
哪怕是认输都认得如此有性格,这种行事风格的人,会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事后,王以伦和乔武自觉颜面尽失,正绞尽脑汁地寻思着该如何报复回去,可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自己就先栽了跟头。
阮宇辉暗自思忖,自己这次能够安然无恙,难道是因为后续没有再参与王以伦等人的谋划吗?难道真的算是侥幸躲过了一劫?
然而凭空猜测终究是没用的,况且这种仿佛被人暗中盯上的感觉,让阮宇辉如坐针毡。思来想去,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于是立刻联系了王以伦,约定了时间准备见上一面。
再次见面之时,眼前的王以伦已然不复一个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的他,整个人消瘦了两圈,面容憔悴,胡子拉碴,头发也蓬乱不堪,尽显落魄之态。
王以伦似乎早已猜到了阮宇辉此番前来的想法,刚一入座,他便默默地拿起一个公文包,递向了正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阮宇辉,随后自嘲地一笑,拿起桌上的酒壶,缓缓倒了一杯酒,放在阮宇辉的面前。
“在那里面待着,哪怕心智再坚定都得被逼疯。我这还算运气不错,只待了一个星期就出来了,要是再多待上几天,恐怕我也得疯了。”说着,他举起酒杯,朝着阮宇辉轻轻抬了抬,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感谢你还记得我,先敬你一杯,呵呵!”
看着面前明显憔悴了许多,却还强撑着举杯的王以伦,再联想到一个多月前的那场酒局,阮宇辉不禁心生感慨,只觉恍如隔世。
他心中五味杂陈,只能面色复杂地端起酒杯。
王以伦见状,微微一笑,也将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随意地一抹嘴,轻声说道:“最近这段日子,一个人喝了太多的酒,今天,还是头一回有人陪着我。”
阮宇辉心里明白王以伦这番话中的深意,官场上向来都是人走茶凉,王以伦这一失足,往后还能否东山再起,那可就成了一个未知数了,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如今怕是都避之不及吧。
阮宇辉嘴唇微微蠕动了两下,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看着王以伦,眼神中透着一丝怜悯。
王以伦见状,洒脱地笑了笑,说道:“行了!你能请我喝酒,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公文包,“这些都是我派人收集来的资料,你仔细看看吧!”
阮宇辉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打开公文包,开始仔细地翻阅起里面的资料。
时间悄然流逝,良久之后,他面色狐疑地抬起头,看着王以伦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学生?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吗?”
王以伦低着头,轻轻地摇着食指,缓缓说道:“你呀,光盯着他的学生身份看了,却没留意他控股的公司。”
阮宇辉闻言,又赶忙把资料翻了一遍,嘴里轻声地念道:“临州爱游?”
“对!这个公司虽说名不见经传,可它代理了一款当下市面上最火的网络游戏。”王以伦微微皱眉,语气严肃地说道。
都是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油条,阮宇辉只是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脸上便露出一丝明悟。
最火也就意味着最赚钱,有了雄厚的资金,自然就有可能豢养一些人为其卖命,而这些人,恐怕才是真正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见到阮宇辉的表情,王以伦就知道他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于是苦笑一声说道:“还记得马维新吗?”
阮宇辉先是一脸迷茫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说道:“你是说……”
王以伦沉重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这次出来之后,偶然碰到了他小舅子,这家伙最近的日子也过得挺惨的。他告诉我,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从去年他请马维新帮他去搞那小子的另一家公司开始的。当初他也就是想着能低价或者按市价入点股,占点便宜;哪成想,没过多久马维新就出事了。当时他还没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呢,直到过完年后,见到这小子的游戏公司靠着那款游戏狠狠地赚了一笔,他这才惊觉,当初极有可能就是这小子在背地里摆了他们一道,而且这操作手法,和这次我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当时马维新倒台后,他们单位的一个副手立刻就接了他的位置,如今我这一垮台,宋浩也顺理成章地上去了。”说到这儿,王以伦的面色又黯淡了几分,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
阮宇辉听闻这一番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问道:“那具体给他办事的人,查到了吗?”
一提到这个话题,王以伦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有,不过要是让我给找到了,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最重要的信息并没有打听到,阮宇辉顿时便觉得兴致缺缺,对于这场谈话也没了多少耐心。
王以伦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又怎么会感受不到阮宇辉态度的变化,只是如今自己身处劣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两人匆匆吃完饭后,王以伦便强撑起笑脸,恭敬地送阮宇辉上车离开。
看着阮宇辉那辆银灰色东风标致缓缓驶远,王以伦眼中的恭敬之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怨毒。
而另一边,袁景灿对这个悄然成立“塑料复仇者联盟”浑然不知,不过,即便他知晓了此事,恐怕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如今的王以伦、刘楚江之流,就如同拔了牙的老虎,已然没了什么威胁,自己随时可以一巴掌将他们拍得再无还手之力。
至于如今已经有所警觉的阮宇辉,袁景灿更是没放在眼里,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他要是识趣,往后能本本分分地做人,袁景灿倒也可以放他一马,可要是他还敢上蹿下跳,不知收敛,就凭他那一屁股擦都擦不干净的烂事儿,袁景灿分分钟就能送他去和马维新作伴。
此刻的袁景灿,根本无暇理会这几个跳梁小丑,现如今他的全部精力都已经倾注在了“奇迹 mu”这款游戏上。
这次前往韩国的队伍由爱游和黑岩两家公司各出一人担任正副组长。所谓做熟不做生,两边派出的依旧还是邱东辰和于洲,毕竟双方合作多次,彼此熟悉,做事也更有默契。
时间悄然流逝,已然接近四月中旬了,而根据邱东辰和于洲两人最新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这次在韩国的谈判,几款游戏的进展都颇为顺利;唯一卡壳的项目,恰恰是袁景灿最关心的“奇迹 mu”。
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袁景灿心中便明白,即便自己身为重生者,可这世上终究没有事事都能顺遂如意的好事。
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次极有可能是碰到了上一世“奇迹”的真正买主——祝均。
而后续传回来的更为详细的报告,也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
目前,已经顺利找到了“奇迹”这款游戏的母公司,这本该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可祝均的介入,却让袁景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心里清楚,祝均为了这次能够拿下“奇迹 mu”的机会,已然破釜沉舟。如果自己横插一杠,截胡了原本属于他的辉煌,那岂不是等同于将他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吗?
袁景灿当初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截胡“传奇”,那是因为他知道陈老板即便没有“传奇”这款游戏,也不至于陷入绝境。可是祝均呢?
袁景灿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之中,自己本就是个靠着“作弊”手段获取优势的人,如果将自己作弊得来的成功,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总感觉内心深处有种难以言说的负罪感。
另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袁景灿知道祝均手上的现金并不充裕,如果他想要成功拿下“奇迹 mu”的话,那必然会在分成方面做出极大的让步,这样一来,很有可能会引发恶性的同行竞争,导致双方不断抬高价格,最终让奇迹的母公司从中渔翁得利,这可不是袁景灿愿意看到的局面。
袁景灿心事重重地走到露台上,夜空中繁星点点,闪烁着清冷的光芒;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夜空,试图在利益与道德、竞争与良知之间,找到一个能够让自己心安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