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轿子众人抬。
李承乾算是深刻的感受到这番话的意思了。
自从破了潼关后,洛阳城内,似乎瞬间就变得安定祥和起来。
各类牛鬼蛇神,都变得安分守己。
那些原本是要给大唐尽忠的世家子弟们,好像也没那么忠心了。
洛阳城中,某府邸内。
几位平日里自诩忠君爱国的官员正围坐在一起,神色慌张又带着几分犹豫。
为首的官员眉头紧锁,率先开口:“诸位,潼关已破,太子势如破竹,这局势怕是要彻底变天了。我等之前还想着要与太子对抗,可如今看来,这想法是不是太愚钝了?”
一旁的官员也唉声叹气:“是啊,谁能想到太子竟有如此能耐,连潼关都拿下了。如今陛下那边,面对太子的火炮,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我等若还执迷不悟,继续与太子作对,等太子真的打进长安,我等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有官员微微点头:“依在下之见,我等得赶紧想办法交好太子。”
“虽说之前我等站错了队,但现在补救,说不定还来得及。太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等在洛阳城也有些根基,若能主动投诚,献上忠心,或许太子会网开一面。”
为首官员面露难色:“话虽如此,可我等之前的态度,太子能轻易原谅吗?而且,我等贸然前去示好,会不会被太子当成墙头草,反而更加厌恶我等?”
这时,一直沉默的官员缓缓开口:“诸位,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可先派家中可靠之人,带着厚礼去探探口风,表明悔意和想要追随的决心。”
“在洛阳城内,也得有所行动,比如主动为太子的军队提供粮草、物资,展现诚意。”
这时,一位官员突然说道:“只是,不知裴刺史作何打算?想当初,太子拥兵洛阳,裴刺史带头请辞,许多官员也跟着挂印离去,以此明志。”
“如今太子势大,咱们若想回去,怕是难上加难,裴刺史那边,更是棘手。”
另一位官员接话道:“裴怀节此人,素以忠直闻名,当初那一番举动,倒是博得了不少美名。可如今形势不同了,他难道还看不清局势?若继续固执己见,怕是自身难保。”
“依我看,裴怀节心里未必没有动摇。只是他好面子,当初又闹得那么大,如今要他率先向太子示好,他怕是拉不下这个脸。”
为首的官员沉思片刻,说道:“不管裴怀节如何,咱们不能因为他而误了自家前程。咱们各自行动,若能说动裴怀节一同投诚,那自然是好。若不能,咱们也不能被他拖累。”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陛下也好,太子也好,都是需要他们这些人帮着治理天下的。
何处当官不是当。
这大唐,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陛下也好,太子也罢,且都是一家人,终归是皇家内事。
——
洛阳张氏,二流世家。
说是二流,放眼天下,那也不是普通人够得着的。
张府议事厅内。
众多人齐聚一堂。
家主张崇山,年约五十,面容坚毅,率先打破了死寂:“诸位,潼关一破,天下局势犹如狂风暴雨,瞬息万变。如今,多数世家皆蠢蠢欲动,有意投靠太子,然我洛阳张氏,岂能这般毫无主见地随波逐流?”
不是他不想去投靠,而是就现在这情况,凑上去太子那边也不会重视。
洛阳城内,都巴不得往太子门前挤。
对比那些大世家来说,洛阳张氏就不值一提了。
政治势力单薄,也就商业这块发展得还算可以。
一位身形富态、身着华服锦袍的族老,轻轻摇首:“家主,虽说众人皆欲觅得一稳固靠山,可太子行事做派与朝廷大相径庭。”
“其推行之新政,对我等诸多买卖冲击甚大,加之其好大权独揽,着实令人不得不防。就这般贸然投靠,往后日子,我等真能安稳无忧?”
这就是世家跟太子的矛头所在了。
太子在辽东对本土贵族干的那些事,在洛阳城都已经快上演一遍了。
真要太子登基,往后该当如何。
这时,一位年轻气盛的子弟,眼神中透着急切,“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高声说道:“然如今形势如此严峻,太子手握重兵,那火炮威力更是惊人,连军神李靖都败于其手。”
“我等若再迟疑不决,待太子彻底掌权,恐怕我洛阳张氏当真要被扫地出门,连立足之地都难寻啊。”
壁虎尚且断尾求生。
太子的新政确实对世家影响很大,可仔细一想,也不是不能活。
不过是换了个新规则。
张崇山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凝重:“你所言确是实情,可我等万不可盲目跟风。即便要投靠,亦得另辟蹊径,寻一稳妥之切入点,切不可这般莽撞地凑上前去。”
一位面容清瘦、留着一缕山羊胡的族老,轻抚胡须,目光中满是思索:“家主,听你这话,莫不是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不妨直言,让大伙一同参详参详。”
张崇山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听闻太子侧妃冯徽音,乃长乐冯氏之女。长乐冯氏在当地势力庞大,影响力不容小觑。我洛阳张氏若能与之联合,借这层关系搭上太子的线,说不定可出奇制胜,事半功倍。”
此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怔,旋即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一位族老道出心中疑惑:“家主,这主意听起来确有些门道,可我洛阳张氏与长乐冯氏,平日里交集甚少,关系并不亲近,他们会愿意与我等合作吗?”
张崇山微微眯起眼睛:“这便要看我等如何去沟通了。”
“冯氏家主冯天翔,为人精明世故,重利轻义。”
“可以厚礼结交,坦诚向其表明当下太子势大,天下归属大局已定。”
“我两家若能携手合作,共助太子,日后在新朝,不仅能稳固家族现有地位,在太子推行新政时,亦能为我等争取到更多机会。”
“我洛阳张氏在洛阳经营多年,商贾遍地,各地皆有买卖。”
“我等在洛阳的商贾布局涵盖粮食、丝绸、瓷器等诸多行当,与各地商户往来频繁,能为长乐冯氏打开洛阳商路之门,使其买卖拓展得更为广阔。”
一位年轻子弟提出不同看法:“家主,话虽如此,但长乐冯氏在当地根基深厚,自身亦是早早投靠太子,未必会瞧得上我等提出的条件。”
张崇山微微一笑,说道:“你所言亦有道理。不过,我等不可只看表象。长乐冯氏虽强,然在拓展外部商路方面,或许正需我等这般合作伙伴。我洛阳地处中原要冲,交通便利,消息流通迅速,连接南北、贯通东西。”
“两家合作,自然是双赢之局面。”
“再说了,若是那大的世家,长乐冯氏反倒是不敢了,怕是要被吞得连皮都不剩。”
一位族老亦提出自己的担忧:“家主,就算我等成功联合长乐冯氏,太子那边就定然会接纳我等吗?毕竟太子对世家的态度,向来令人捉摸不透。”
张崇山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地说道:“这便需我等展现十足诚意了。”
“我等挑选家族中最为优秀、最具潜力的子弟,送入太子军中效力,让太子切实看到我等为其所用的坚定决心。这些子弟进入军中后,要立下战功,凭自身能耐获得太子赏识,成为我家族与太子之间的桥梁。”
“主动开放部分家族产业,积极配合太子新政推行,向太子表明我等对新政的支持乃实实在在的举措,而非口头敷衍。”
一位一直未发言的族老忧心忡忡地说道:“家主,选派子弟进入太子军中,这风险可不小啊。万一在战场上有所闪失,我家族可就损失了优秀后辈。”
张崇山目光坚定,说道:“我明白你所忧。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我等向太子展示诚意的重要一步。”
——
洛阳宫城,后宫庭院。
冯徽音独坐于闺阁之中,周遭静谧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轻响。
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枚精致的玉佩,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近日来,于洛阳之冯府门庭若市,各方世家的使者纷至沓来,皆是怀揣着讨好之意,欲借她这太子侧妃之力,搭上太子这条通天大道。这本该是彰显家族荣耀之事,可冯徽音的心中却满是忧虑与无奈。
不仅洛阳张氏这般谋划,其他世家亦非愚笨之辈。
在洛阳张氏之前,已有诸多世家敏锐地察觉到她这层关系的潜在价值,纷纷前来走动,送礼的、攀亲的、说项的,手段层出不穷。
这些世家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皆想通过她在太子面前美言几句,为家族在即将到来的权力更迭中谋得一席之地。
然而,冯徽音心中明白自己的处境。在这深宫内苑,在太子面前,她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并无太多干预政事的能力。
太子李承乾,心怀大志,行事果敢,其决策皆出自自己的深谋远虑,又岂会轻易被枕边风所左右。
她不过是太子后宫中的一员,虽有幸陪伴在侧,却在朝政大事上难有置喙之机。
每当那些世家使者满脸堆笑,言辞恳切地恳请她为家族在太子面前周旋时,她只能强颜欢笑,虚与委蛇。
她又何尝不想为娘家、为这些求助者出一份力,可她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皆需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触怒太子,给家族带来灾祸。
她也曾试图在太子闲暇之时,小心翼翼地提及一些世家的情况,可太子只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那深邃的目光让她愈发觉得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她明白,太子心中有自己的宏图霸业,那些世家的盘算,在他眼中或许不过是小儿科。
便是冯徽音心中烦闷之际。
一阵轻快而带着异域风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徽音姐姐,你这是又在为何事烦恼呀?”
来人正是罗马公主狄奥多西,她身着一袭融合了罗马与大唐风格的华丽长裙,金色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碧蓝色的眼眸犹如地中海的波光,流转间满是灵动。
冯徽音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起身迎道:“狄奥多西妹妹,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狄奥多西眨了眨眼睛,走到冯徽音身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簪子,把玩着说道:“我呀,最近也被一些事情弄得头疼不已。姐姐,你呢,是不是也被那些烦人的世家给缠上了?”
冯徽音微微一怔,苦笑道:“妹妹也遇到了?这几日,洛阳府内使者频繁往来,皆是为了那些世家之事。他们都盼着我能在太子面前为他们美言,可我……”
狄奥多西撅了撅嘴,说道:“可不是嘛!我那儿也一样。好些世家的人,变着法儿地给我送各种稀奇玩意儿,还许下诸多承诺。”
“就说昨日,有个世家的使者找我,言辞凿凿地表示,他们可以为罗马使团在大唐的事务提供全方位的帮助。”
“不仅如此,他还说,若是日后太子真有意对付大食,他们世家必然会坚定地站在罗马这边,就好像他们动动嘴皮子,这事儿就能成似的。”
冯徽音秀眉微蹙,轻声问道:“那妹妹你是如何回应的?”
狄奥多西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能怎么回应?不过是敷衍几句罢了。我虽远嫁至此,但也知晓这里面的门道。这些世家,不过是看在我侧妃的身份上,想利用我罢了。”
“太子殿下做决策,向来都是深思熟虑,岂是我能轻易影响的。”
冯徽音轻叹一声:“妹妹看得透彻。我亦是如此,面对那些世家的请求,只能含糊其辞。既不敢轻易应下,又怕得罪了他们。毕竟,他们背后牵扯的家族势力庞大,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麻烦。”
狄奥多西拉过冯徽音的手,安慰道:“姐姐,莫要太过烦恼。依我看呀,咱们不如把这些世家的事情,都交给太子妃去处理。”
“太子妃乃正室,在宫中地位尊崇,又与太子殿下朝夕相伴,比咱们更有机会和分量在太子面前进言。”
冯徽音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迟疑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妥当?”
狄奥多西拍了拍冯徽音的手,自信满满地说道:“姐姐放心,太子妃深明大义,不会这般想的。”
冯徽音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妹妹所言有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