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事需要留下解决,你先去追上师妹,我怕他们两应付不来。”柳栖云给云无岫传音。
云无岫听不到李若昭的声音,只见柳栖云突然执意留下,欲言又止。
他眸色深深地看了她好几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掠身离去,几个瞬息间已是不见身影。
城主府前的动荡好容易才平息下来,这箭来得突然,护卫们终归是肉体凡胎,并没有找到行刺之人。
令狐夏险些被刺,倒是神色淡然,沉稳下令:“今日的悬赏登记到此为止,护卫分成五队,一队组织府前百姓散去,其余的分开去搜吧。”
待安排妥当,他又看向柳栖云:“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鄙姓柳,”柳栖云开门见山,“令狐城主,借一步说话。”
令狐夏颔首,将柳栖云迎了进去:“柳姑娘,请随我来。”
——
沿着曲折的回廊向内走,穿过几道月洞门,令狐夏将柳栖云带至了前院书房。
木制案几上摆着几幅未合拢的卷宗,竹窗外芭蕉在风中沙沙作响,柳栖云落座,透过叶片缝隙看风云骤起的那一隅天空,轻声道:“要落雨了。”
“是啊,正是天气多变的时节,”令狐夏行云流水间泡好一盏茶递过来,看不出一点城主架子,“柳姑娘,请喝茶。”
柳栖云道谢接过,却是没有喝:“令狐大人,我来,是代贵夫人向您传话的。”
“阿若?柳姑娘见过阿若?阿若她还好吗?她......她给我留什么话了?”令狐夏站了起来,急切追问。
李昭若已经再没有在凡人前显形的能力,两行清泪簌簌掉落,只能将她的满腹心事,托于柳栖云之口。
“她说......”
“自此以往......”
“弗复能伴君、佐君矣......”
“惟愿君体康泰,夙愿得偿。”
说完这些,李昭若的魂体几近破碎,她最后看向柳栖云,目光复杂:“柳姑娘,我......”
话未尽,她的灵体已然湮灭,柳栖云怀中的青羽也随之散成碎屑,再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
柳栖云眼睫微动,垂眸盖住了所有的情绪。
令狐夏已是明了这几句话的言中之意,似是一直以来所抱的希望终于破灭,他晃了晃身形,最终还是在柳栖云面前维持住了理智:“柳姑娘,虽不知你是怎么得知夫人留下的这些话的,鄙人还是要在此说声多谢。”
“不过是祖传的一些通灵之术,”柳栖云摆手,似是感慨似是疑问,“令狐大人与夫人感情甚笃呢。”
外面的雨已是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雨点打在竹窗上,噼啪似节庆烟火。
令狐夏对着虚空发起了呆,陷入了回忆里。
“我与阿若相见,是在一个雪夜。
“城内因着庆典焰火燃放不断,处处皆是欢呼与笑闹,而阿若一个人蹲在街角,见我路过,可怜兮兮地拽住我的衣摆。”
“她说,我没有家了,帮帮我。”
“而后便晕了过去,浑身滚烫。”
“她着了风寒。”
“我看着她,便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您小时候?”柳栖云忍不住插话。
“罢了,无关的事不必多说。”令狐夏意识到自己失言,继而莞尔道,“于是我忍不住亲自照顾她,日日陪伴她,渐渐的,我们之间就生出了感情。”
“世人皆知锦昌城矿脉纵贯,遍地黄金,最是富饶。”
“可也无人不知锦昌城不过是个凡人聚居的小城,甚至连一城之主都没有一丝灵力。”
“多少人觊觎窥视,动作不断,想必柳姑娘你也能猜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会生出多少腌臜事。”
“我是个肮脏的人。”令狐夏笑得清风霁月,却将自己贬为污秽,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夸赞手中的茶如何甘洌,“只有阿若真正地接纳我的一切,陪伴着我。”
“可现如今......”
“令狐大人,节哀。”
雨势渐大了,外面似被泼了浓墨般乌黑。有雨珠从窗外迸溅进来,滴落在柳栖云手上,带着泠泠的凉意。
柳栖云突然便想起在城主府外排队时,那个路人的感慨。
他说,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能说清楚呢?
“我誓要将那凶手绳之以法,以慰阿若在天之灵。”令狐夏压下悲伤,“对了,柳姑娘,你一开始在府外说,此事与道士有关,敢问是为何意?”
“哦,”柳栖云似是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随口敷衍道,“为见您给您传话,情急之下随口扯的幌子,令狐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柳栖云站起身:“既话已带到,我便回去了。”
令狐夏看了眼窗外,担忧道:“天色已晚,还下着大雨,柳姑娘不若在府中休息一晚再走。”
“多谢令狐大人好意,不过不必了。”柳栖云径直往外走去。
她忽觉身后有掌风袭来,一个侧身躲过,回眸似笑非笑地看向令狐夏。
“原来不喝您备好的茶水,便只能被劈晕了啊。”
“你发现了?”令狐夏已不复刚才哀悼亡妻的温润模样,眼中闪过一道阴蟄的光。
“刚才为什么不让李昭若把话说完呢?你就那么狠心,直接让她魂飞魄散。”柳栖云眸光微闪。
“与你无关。”令狐夏咬牙切齿。
“我猜她要说的是,柳姑娘,对不起,是也不是?”
“你和李昭若一唱一和,演的不错,但是……”柳栖云缓缓摇头,“但是这出戏错漏还是太多。”
“你既已知晓,为何还装作不知情!”令狐夏气急,直接将桌上柳栖云一口未动的茶盏掷来。
柳栖云闪身,茶盏在地上崩裂四溅。
“李昭若应该跟你说过吧,”柳栖云笑得恶意满满,“我要引蛇出洞啊。”
让他们妄图把她当猴耍!
被她耍了吧!
爽了。
“你就不担心,我让你有去无回吗?”
——
护城河边,林可点和如风终于追上了那坤道,大雨瓢泼,三人经过一番追赶均有些狼狈。
“妖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然而不等林可点和如风发难,那坤道便先发制人,她向他们射出数箭,似是恨极。
“你们身为有大能者,为何非要与令狐夏那毫无人性的畜生同流合污,沆瀣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