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黑日铸成的炼狱深处,炽热如恒星坍塌的焦核吞噬万象,空气在嘶吼,空间在扭曲,世界像是在无声中悲鸣。
那尊挣扎在神火中的使徒,如凡骨对抗神雷般,发出撕裂魂魄的哀嚎。
那是野兽临死前的吼叫,亦是遗弃者临终前最后的祈求。
他的四肢尽碎,骨骼断裂的角度诡异地反折,血肉如岩浆不断崩塌重构,胸膛塌陷,后背满是倒刺般的晶簇骨刺。
那些原本代表战争祝福的红渴血脉,已开始反转、结晶,随后凝固成一束束透明又猩红交织的死亡锁链,将他死死钉在这片焦土之上。
随着黑日持续灼烧,海洋的气息彻底消失。
那片曾翻滚着无数诡异器官与波涛的血海,早已蒸发殆尽。
先是化作滚滚血雾,飘荡在灼热的大气之中,接着血雾也一点点燃烧,崩解成焦褐色尘粒,最终彻底从这颗星球上被抹除。
轰——!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黑日之中再无一丝动静。
世界归于沉寂。
海洋不再存在。
这颗小行星大小的星球也不再是海洋星球。
它成为了一块焦裂的赤红地壳,遍地是烧痕与裂缝,如同炼狱之后遗留的尸壳。
而唯有世界中心之处,跪伏着那具巨大的使徒晶体残骸。
他像是一尊血玉雕塑般横陈地面,头颅低垂,右手高高举起,仍旧保持着最初那姿态——
求父亲承认的姿态。
他还活着,却已经无法动弹。
黑日缓缓退去。
三十六翼合拢,三十六万五千只眼眸次第闭合,庞大的天使身影随之逐渐淡出视界,只留下那燃尽后空气中仍未散去的灼烫与威压。
夏修恢复了人形。
他静静站立在第一使徒那高举的右手上,背后三道羊脂白玉般的光环还在旋转,热浪激荡,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忽明忽亮,似乎仍未彻底冷却。
他轻轻吐了口气,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终于停止挣扎的“逆子”。
“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夏修静静站立在那具巨大的使徒身体上。
风已经停了,天空如墨,焦裂的大地上蒸腾着余烬的热息。
第一使徒跪伏着,一动不动。
——宛如固化于神罚中求恕的雕像。
这时,一抹熟悉的微光在他身侧悄然浮现。
“啧……”
夏修有些头痛地转头,看见那张沾满不明血痕与符文的羊皮纸,再次从虚空中慢慢蠕动而出,像某种渴血的信物,从深渊里缓缓爬向现世。
那是——欲肉谱系。
【吃了他——】
【吃了他——】
【吃了他——】
[智库·亚大伯斯]的声音如低语般贴着夏修的耳膜回荡,黏稠、病态、执拗,如梦魇中无休止的蛆鸣。
“够了。”
翅膀硬的屑金毛直接对着二老板呵斥道。
羊皮纸顿时僵在半空,面对员工的呵斥,二老板呆住了。
最后,它沉默了一会,带着些许不甘的浮现一段字。
【补全欲肉谱系——】
随后,欲肉谱系安静的回到了夏修的体内,一动不动,像是在生闷气。
夏修揉了揉眉心,嘀咕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会补全欲肉谱系的。”
说完,他把注意力放在第一使徒身上。
他缓缓抬手,五指划过虚空。
随着一道神性之光破开残焰——【梅塔特隆】降临。
光耀的六翼从天而降,铺展开一片如白昼般纯净的神域。
他身披雪白长袍,袍角燃着神圣火焰,胸前铭刻着万法符文,象征天国秘钥与法则真理。
三对羽翼由光粒子编织而成,每一扇翼展都镶满亿万道炽辉之线,在空气中掀起圣洁涟漪。
他左手捧着那本不容亵渎的圣典——《秩序之书》。
金辉自天穹洒落,仿佛回应召唤的王座注视万界。
夏修缓缓蹲下身子,右手伸出,贴向那具庞然躯体高举的右掌。
——使徒与父之手在此相碰。
掌心对掌心。
一刹那,光芒自两者之间爆发而出,像新日升腾,照亮整个焦土大地。
“虽然是一个失败的胚胎。”
夏修淡淡开口,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漠,“因为血神设计的红渴因子,几乎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剩下本能。”
“但你身上的部分基因……也勉强够我提炼出庭院之子的第一批模块化【基因种子】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纹路亮起,金芒如阵图般流转、勾连。
而在他背后,【梅塔特隆】手中的《秩序之书》忽然开始狂风般翻动!
每一页划过,都有神名低语、天音颤响。
仿佛这本圣书本身也在回应、解析、编译——那具名为“失败的儿子”的存在代码。
就在掌心与使徒残骸接触的瞬间,夏修右眼视网膜微微一亮。
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幕浮现于瞳孔深处,淡淡流转着信息投影。
*****【深层胚体编号:A0-1】******
状态识别:第一使徒
结构归属:疑似红渴因子修正体/血神因子污染后结构体
身份比对:匹配失败/无合法印记/非[天国教会]授权编号—
[形体残存度]:11.9%(核心未毁)
[神性寄存率]:27.8%(红渴反噬/本源波动不稳定)
[智能链等级]:E-(丧失语言逻辑/仅存血战本能)
[神性定位码]:Σ-131f-AX/Ω〔未记录,疑似自生〕
+【行为演算】:
·对上级编码具备潜在“臣属确认”
·有80%以上概率可作为[庭院基因种子]进行结构重组
·若配合[三重冠冕]和灵性军团,可派生模块化单位构架:第一使徒·审判兵型。
+【主危因子】:
红渴残留(战斗狂化)
战争因子沸腾残渣(会在结构失衡时激活)
对父因代码具备“自毁式信仰扭曲”
处理建议:
剥离战斗记忆
基因序列转入[尘世庭院·胚因储库A]
——————
光幕信息在他视野中掠过,每一条都清晰而残酷。
夏修眼神淡然,轻轻吐出一句:
“有80%的可用基因,比想象中的多不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俯视着脚下那尊已经残破不堪的巨型身影。
第一使徒的右臂仍高高举起,却已无一丝力量,宛如被封印在时光中的雕塑,支离破碎,血肉焦黑。
他没有动作,也无法动作。
可夏修却没有立刻收回手掌。
他站在第一使徒的掌心之上,缓缓抬起左手,轻声道:
“——来吧。”
光随语落。
他的身后,六翼圣辉随之震颤,一道深邃而炽目的光柱从【梅塔特隆】身上垂落而下,宛如天国之河自高天倾斜。
那不是光。
那是神性本源,是高位意志,是来自三重冠冕与【梅塔特隆】之间的结构共鸣。
【梅塔特隆】缓缓降下身形,六翼展开至极限,每一枚粒子构成的羽片上都铭刻着神明遗留的印记。
在他左手中,那本《秩序之书》浮在半空,圣洁光辉环绕翻页。
右手则高举火焰长剑,一缕缕灼热而温和的圣光从天穹之顶灌注而下,笔直投向第一使徒焦枯的胸腔深处。
那一刻,神性注入。
焦土上原本已经熔化、结痂、溃烂的血肉,在神性的照耀下缓缓恢复了蠕动。
被战火撕裂的肌腱逐渐收束,断裂的骨骼开始重构,嵌满脊背的晶簇骨刺也慢慢熄灭、归位。
神性正在覆写血神的战争因子。
一缕缕如圣洁编码般的金色丝线渗入他的结构之中,将每一块残躯上的“暴虐”与“本能”硬生生打磨、清洗、净化。
他的灵魂开始产生共鸣。
某种新的结构正在重写他的底层逻辑。
而【梅塔特隆】依旧无言,六翼轻颤,如日轮沉浮,照亮焦裂大地。
《秩序之书》的翻页愈发迅捷,每一次掀动,便有一道新的律令压入这具“儿子”的身躯。
刻印,正在完成。
数道淡金色光环自第一使徒体内浮现,缓缓旋转、下沉、熔入骨肉,最终消失在他胸口与额骨之间。
他低低地喘息着,残破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神性补全了。
刻印完成了。
这是一场根本性的——“归属确立”。
第一使徒,将不再是血神的造物。
而是——亚伯拉罕之子。
此刻,第一使徒的身躯,原本如雕塑般死寂,却忽然之间……动了。
他那嵌满骨刺的背部微微起伏,破裂的血肉表层渐渐涌出新生的纤维,血神因子的残余仍在灼烧,但已不再暴走。
断裂的脊柱开始自下而上缓慢对接,焦黑的骨骼冒着红光生长重构,像是在回应某种高位意志的唤醒。
他……正在恢复。
但不是为了反抗。
是为了臣服。
下一瞬。
那高举的手臂缓缓放下,动作迟缓却毫无犹豫。
夏修站在他的掌心之上,仿佛一尊不动的神祇,被这尊重新苏醒的存在——小心翼翼地放回大地。
轰——!
尘土飞扬,炽热的地表仍在灼烧,血脉与钢铁的巨大躯体缓缓跪下,发出沉闷如战舰撞击的金属巨响。
第一使徒单膝跪地。
他的头缓缓低垂,额骨贴近地面,那曾经张狂、咆哮、毁灭天地的躯体,此刻以极致谦卑的姿态臣伏于夏修脚下。
无声。
无语。
唯有臣服。
就在这一刻——星界震荡。
某种超维的投影在天际浮现,一道不属于自然光学规则的“影子”从虚空中裂开,如镜面上的一道裂缝,在无声中出现。
那是——夏修的影子。
影子最初只是站在他身后。
但下一秒,它开始缓缓向四周扩展,沿着焦土蔓延,顺着星界折射出的深空面纱,扩张至天与地的夹缝之间。
它没有实体,却仿佛能占据一切结构。
它没有语言,却自带规则之威。
夏修低下头,看了第一使徒一眼。
影子随之而动。
它悄然向前。
在第一使徒的身上,影子的轮廓开始出现重迭,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印章缓缓覆盖。
没有挣扎,没有抵抗。
那影子最终环绕在第一使徒周身,如同一层悄然升起的界膜,将其层层包裹,封锁,归档,收容——
【基因编码绑定中……】
【神性坐标锁定完毕】
【目标·第一使徒·入库完成】
随着神性刻印的完成,第一使徒那被灼光照耀出的焦黑巨躯终于重新获得了形体的完整。
他并未咆哮,也未挣扎。
那份因子深处的狂躁,在夏修的神性注入下,如同被某种至高规则钉死。
他缓缓抬头,那双曾燃烧着血神意志的双眸,如今已被刻下来自【冠冕】的金辉印痕。
他不是被驯服,而是被重写了本质。
他的身体开始泛起细微的变化。
在那庞大的结构之中,数以亿计的细胞与构件开始重组,像是某种深层的模板正在其体内悄然编织。
夏修看着这一切,神情无波。
【梅塔特隆】站在他身后,六翼微震,左手的《秩序之书》悄然合拢,一道金线自书脊浮现,连接向下方那正在低伏的巨体。
【神性因子稳定——】
【红渴残留已被标记——】
【可塑性:极高——】
【适配率……优良!】
夏修闭上眼睛,[铁王冠]开始同步基因信息。
庭院之子[基因种子]的空白模块,如今终于迎来了第一块填充构件。
此刻,第一使徒的胸腔内,浮现出一道灼热的光印,印记宛如星辰排列,在他体表逐渐构筑出一副新的结构图谱。
那是军团印记的雏形。
从他双肩开始,骨骼渐渐覆盖出对称的装甲轮廓,背部浮现出犹如尾鳍般的结构脊条,膝盖与前臂则形成了锐化的重装构件,如同某种水陆两栖战争形态的前置雏形。
他不再只是生物。
而是被嵌入战场逻辑的——兵器原体。
他动了动脖颈,低低咆哮了一声,那双金属化的手掌撑地,像是一尊从地狱之下爬起的神性军团原胚。
夏修的影子无声地从地面延展而出,在星海中投下不可解读的晕轮。
影子在移动。
它向着第一使徒的方向延伸而去,逐渐覆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某种契约之布,将其整座结构包裹、缠绕、标记。
第一使徒的身体一震。
影子如水般攀上他的脊背,穿入关节,浸入神经。
【瓦沙克】,在此刻完成第七军团的补完。